庄子的“三言”

庄子三言

庄子的嫡派学者用“三言”──“寓言”、“重言”、“卮言 ”──的形式来划分《庄子》的文学语言,实际上也就把《庄子》哲学思想的基本内容揭示得概括无遗了。      什么叫作“寓言”?凡是出自虚构、别有寄托的语言,无论是禽言兽语,无论是离奇故事,无论是素不相及的历史人物海阔天空的对话,都属于“寓言”之列。什么叫作“重言”? 凡是重复──也就是援引或摘录──前贤或古人的谈话或言论,都属于“重言”之列。什么叫作“卮言”?“卮言”就是“支言”,就是支离诡诞、不顾定理、强违世俗、故耸听闻的语言。  

《庄子》全书,“寓言”是它文章的基本形式,“卮言”是它思想学说的具体内容,而“重言”乃是它借以申明它的思想学说的一些往古佐证。所以《天下》篇说:“以卮言为曼衍,以重言为真,以寓言为广。”《寓言》篇把“寓言”放在第一位,它是从《庄子》文章的主要形式说起的;而《天下》篇把“卮言”放在第一位,它是从《庄子》思想的具体内容说起的;两者各有所属,并没有任何矛盾。那么,《庄子》的思想学说,主要的是表现在它的“卮言”和“寓言”两种形式里面,它主要的是通过“寓言”的文章形式来表达它的“卮言”的思想内容的。

“卮言”和“寓言”是统一的,而“重言”又是统一在“寓言”和“卮言”之中的。“卮言”和“寓言”,也就是《天下》篇所谓“谬悠之说,荒唐之言,无端崖之辞”。可见,在《庄子》全书中,“寓言”的文章形式占着绝大的比重,用来表达它的“卮言”形式的思想内容;而借重于别人的话来佐证自己的见解的“重言”,占的比重是比较少的。所以《寓言》说:“寓言十九,重言十七,卮言日出,和以天倪。”   

 庄子表达“卮言”的思想学说基本内容的,集中在“内篇”最前的《逍遥游》、《齐物论》这两篇里面。这最前的两篇,可以说是庄子学说的代表作。其他各篇都是围绕着这两篇的主题思想来发挥的。《逍遥游》这一篇是表达他的人生哲学“无为”主义的,《齐物论》这一篇是表达他的天道观(宇宙观)和认识论。

 一般都承认,庄子的思想学说是从老子的思想学说发展起来的,无疑地是完全正确的。老子谈“道”和“天道”,庄子也谈“道”和“天道”;老子谈“无为”,庄子也谈“无为” 。不过,庄子把“天道”发展为“天倪”或“天钧(均)”说,并且把老子的“无为”的下半截“而无不为”予以抛除,这就和老子的本旨大不相同了。  庄子在《齐物论》篇中所提出的“天倪”或“天钧(均)”说,便是他思想学说的精髓所在。这是老子“天道”说的转变与升华。《齐物论》的论点认为,天地之间,无所谓彼此、是非等等的对立现象,人的语言是根本又不能够表达天地之间变幻无穷的种种现象的。  “天倪”或“天钧”,意思本是指的“循环的天道”。“彼是(此)莫得其偶”的“道枢”,也就是“天倪”或“天钧”的中枢。“道枢”站在这个“天倪”或“天钧的圆环的中心环中”,就可以运转自如地应付天地之间变幻无穷的现实事物。人如果站在这个“天倪”或“天钧”的圆环的中心,来观察天地之间的一切事物,这些事物只是往复循环,转瞬即逝,忽忽悠悠,永无固定,还有什么谁彼谁此、谁是谁非之可言呢?他这种“天倪”说或“天钧”说,是不折不扣的循环论,是属于形而上学的思想体系的。他这种抹杀真理、不分彼此是非的“两行”主义,是地地道道的相对主义,是属于不可知论的,是属于客观唯心主义的思想体系的。较之老子,可以说它又向前迈进了一大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