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合舰队、炮击金门与中苏对外政策分歧

联合舰队、炮击金门与中苏对外政策分歧

从建立到走向蜜月,然后出现了分歧,最后到分裂,这中间有一个阶段,就是什么时候出现分歧的,在哪些问题上出现的分歧。上次我们讲了不是1956年,也不是1957年,是什么时候呢?是1958年。

1957年莫斯科会议,预示着要有一些分歧了,因为他们开始谈了一些,毛泽东讲了一些东西,开始跟苏联的一些设想不太一样,但是在1958年的上半年,还没有显示出来中苏之间有什么重大的分歧。比如说,

1957年底12月20号,中共中央给苏共中央写的一封信,双方要建立什么呢?要建立联合国防办公室,就是统一中苏双方军事的武器的制式、交换情报、互相搞联合训练等等,

还有这么一个设想。在外交上,1958年上半年,主要是双方对南斯拉夫的问题取得了比较一致的看法,就是认为南斯拉夫有修正主义的倾向,要投入帝国主义怀抱,我们对南斯拉夫采取比较强碍的政策等等。总而言之,到1958年上半年的时候,没有显示出中苏双方在什么重大的问题上有分歧,问题就发生在1958年的下半年。过去有一种说法,中苏分歧主要是因为长波电台和联合舰队问题,在这个问题上,苏联侵犯了中国的主权,毛泽东奋起捍卫祖国的主权,所以双方发生了重大分歧。

联合舰队问题和长波电台问题

中国的海军建设,1954年的时候,用的是苏联原来那套图纸,就是苏联提供给中国海军的装备也好、图纸也好,都是二战前或者二战结束时候的。到了1957年底,苏联核潜艇下水,这消息后来被中国海军知道了,所以中国海军就向周恩来提出要引进苏联最新的设备,包括导弹潜艇、核潜艇、核技术等等。周恩来就跟苏联讲了这个事情,在苏联核潜艇试航的过程当中,他也发现了一个问题,核潜艇续航能力非常强,因为它用的是核燃料,所以它可以走出一万多海里,就可以从旅顺港一直到印度洋,但有一个问题,它这个联络成问题,因为当时还没有通讯卫星那样的,他只能靠电台建立雷达站,然后不断的传递信号,所以他需要在南太平洋或者印度洋建立一个大功率的长波电台。后来苏联海军就提了个建议给苏共中央,他们考虑到要在两个地方可以建,一个在印度,一个在中国的海南岛。

后来赫鲁晓夫说印度不行,因为原来苏联和印度关系特别紧张,就是到1955年以后,苏印关系才开始缓和,所以赫鲁晓夫不想因为这件事引起印度的不满,所以他说印度你们就不要考虑了,他说在中国没问题,中国那都是咱们兄弟,我去跟他们讲没问题。那么这个时候,

双方都有一个需求,但是在这个过程当中就发生一些问题,当苏联国防部提出要在中国建长波电台,他说的是苏联出钱,因为是苏联使用就苏联出钱。当时报了给毛泽东,毛泽东就很不高兴,他苏联出钱什么意思?他们是不是又要搞股份公司,不用他们出钱,但是彭德怀把这个信息传过去,苏联人大概是没理解,所以第二次说这样,我们出四分之三,你们出四分之一,中国还不干。后来苏联说,我们用我们总不能白用吧,这样,我们出一半,你们出一半,这个毛泽东就很生气,你没完没了非要出钱什么意思。现在看这个文件是看不出,因为他们都是来回打的电报,但是很可能,我觉得是误会。

作为双方两个盟国,要说他在这建一个长波电台,也没什么,这个涉及不到主权问题,你要说主权问题,在东欧苏联部队那么多,中国也从来没提出说这是涉及到主权问题,类似这样的事情,在社会主义国家当中是司空见惯的。毛泽东主要是他个人情绪上有一些,他认为本来你们已经把这四个股份公司都还给中国了,都取消了,现在是不是又要搞这个。这是一个问题,对中国的要求苏联也不大满意,他心说,怎么我刚发明点东西你就要,核潜艇刚下水,中国就来要新技术,不大情愿,不大情愿他也不好意思说,这样吧,要不你们派官兵可以上潜艇,先培训嘛,搞个联合舰队,大概提了这么个想法。这个想法是尤金他回莫斯科开会,开完会回来以后,7月21号他回北京,然后跟毛泽东讲了,一讲完毛泽东就大发雷霆,又搞什么联合舰队,你是要控制我们,把尤金骂得狗血淋头,当时尤金出一脑袋汗,不知道怎么回事,说不至于吧,你不同意就算了,我们只不过提个建议嘛。因为毛泽东跟尤金的谈话,非常长的一段,数落他半天,说你们就是看不起中国人,没你们我们就不行啊!说了一大堆。结果弄得尤金回去赶快夜里就给赫鲁晓夫打电话,说出大事了,因为毛说了句什么?你们到底想要什么?你们想要中国的海岸线,我把一万公里海岸线都给你,我一个人上井岗山去。说的非常严重这个问题,所以尤金就跟赫鲁晓夫讲,他认为这绝不仅仅是联合舰队的问题,一定是中苏关系出了大事了,要毛怎么说这话呢?他上井冈山什么意思?打游击嘛就是。赫鲁晓夫一听也很着急,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怎么了?是不是你说错话了?说尤金。尤金吓坏了,然后说还是我去一趟吧,我当面跟毛泽东解释。这个时候,毛发完了这通脾气以后,这会儿有一件事,什么事呢?就搅到一起了,就是炮击金门的事,因为炮击金门这个事,要打金门,第一次台海危机的时候,是主要发生在福建沿海,后来解放了一江山岛、大陈岛什么的。按照当时国防部的战略部署,他就是等着。

虽然打了几炮,但是没有采取什么更大的军事行动,主要是因为福建当时没有机场,也没有铁路,所以当时国防部就讲,等机场和铁路建好了再开始进攻金门。到了1958年的7月份,英沙铁路通车了,飞机场也建好了,这样子,彭德怀、国防部就给中央军委打了个报告,说进攻金门的战役可以开始了。7月14号的时候,毛泽东就下令说你们就打吧,而且说就不用再请示了,你们就组织全体指挥,指挥部就在福建,就地指挥就打。

突然到尤金来了以后,二十二号还是二十几号,毛打了个电话给彭德怀,说金门战役取消。当时所有的人都不明白,因为军事行动,军令如山,命令都下达了。我到福建档案馆去看过那个材料,全体指挥部都讨论怎么打战役,突然取消,彭德怀也不知道,总参作战部都一头雾水,谁都不明白,也不敢问,彭德怀还问了一句,说什么原因?毛说这事不着急,什么时候想打都可以。这不叫解释,军令都下了,你怎么说什么时候打都可以,你都本来已经授权给前线指挥部了,为什么?因为赫鲁晓夫要来,所以赫鲁晓夫7月31号就秘密到达北京,两个人就开始谈。现在这个谈话记录也都出来了,俄国和中国加一块,一共谈了四次,7月31号、8月1号、3号、4号,最后一天在飞机场谈的,现在通过这个谈话记录看,除了第一次毛也是侃侃而谈,讲了很多苏联专家的事,反正一些不大满意,联合舰队。赫鲁晓夫解释半天,说我们没有任何侵犯中国主权的意思。因为赫鲁晓夫来的时候,他要处理这些问题,所以他带着国防部长马林诺夫斯基来了,还有很多人。

后来长波电台,大概8月初就签了这个协议,很简单的谈了谈,没有什么(问题),就不出钱而已,不出钱就不出呗。毛说是我们自己造,你就提供点技术就行了,我们自己出钱,完了以后两家都可以用就完了。赫鲁晓夫一想这不挺好吗?那就这么着吧,本来想给钱,你不要,不要算了。所以,长波电台的问题很快就解决了。联合舰队,毛的意思,也是跟赫鲁晓夫说,是我们管你要援助,你要给你就给,你不给你也别拿联合舰队来糊弄我。赫鲁晓夫说那行,那咱就不搞,本来也没那个意思,那就你们要什么,你看,咱们就通过谈判解决。后来,中国海军派了个代表团去,到1959年2月份,就签订了一个协议,除了核潜艇技术以外,其它的技术都给了中国,像导弹潜艇什么什么,当时苏联最新的技术,所以这个问题等于也解决了。总体来看,关于长波电台和联合舰队的问题,并没有构成中苏之间的分歧,问题都解决了,而且就那几天的事,谈了谈,双方把情况一谈清楚就完了。真正引起分歧的是什么呢?是赫鲁晓夫刚走没几天,毛又通知马上炮击金门,炮击金门因为炮击金门这个事,就是再一次引起了远东的危机,美国要干预,苏联的的政策、苏联的对外方针是希望和平,不要闹事,咱们主要是搞建设,和平共处就完了。而毛现在的思路变了,他认为社会主义阵营的力量,已经大过资本主义阵营,所以应该到处打他,能打就打,战争危机没有什么坏处,战争引起革命,他是这么一套思路。

所以炮击金门这个事,事先没有跟赫鲁晓夫讲,不但没有跟他讲,而且特别怕他知道。但是毛又想让外人认为赫鲁晓夫知道,为什么呢?因为毛还是担心,如果进攻金门的话,美国要干预怎么办?他曾经跟作战部问过,你们炮击金门,这大炮能不能只打国民党军队,不打美国人。那炮弹没长眼睛,那哪管得住,果然,第一炮就把美国顾问打死了。毛比较担心这个,就是如果美国要是干预会影响到军事行动,所以他把赫鲁晓夫这件事,秘密来中国这件事给公开了。8月3号,大家都谈完了,谈得挺好,两个领袖把原则一定,后边就是那些谈判他们就不管了。赫鲁晓夫就要走,毛说明天我到机场送你去,不但我送你去,我请在京的外交使团都送你去。赫鲁晓夫非常惊讶,我来是秘密来的,谁都不知道,秘密来可以公开走,不但公开走,咱们还要搞一个联合声明。起草了一个联合声明,联合声明其中讲了什么呢?除了前边讲了很多双方讨论什么问题,其中有一段讲,中苏领导人就当前国际的重大问题进行了深入的讨论,而且取得了完全一致的意见。其实他们什么都没谈,你看那个记录去,他讲的是什么呢?讲得最多的就是跟南斯拉夫的关系,除了他们中苏之间的联合舰队的问题解释解释,毛主要是骂苏联专家,说了很多。赫鲁晓夫说,要不然我们就把苏联专家都撤了。

军队的专家、公安的专家都撤走,那没什么用了,技术专家还得留着。这个讲话大家可以看,毛文稿上都有。所以没谈这个,但是他为什么非要写上这一句,你现在再看美国中央情报局的档案,你就明白了。这消息一传出来,中央情报局作了很多的评判,因为赫鲁晓夫走了没几天,他是8月4号走的,23号炮击金门开始,所以所有的美国情报评估部门,都认为这事是赫鲁晓夫跟毛两人在北京密谋的,美国国务卿当时就说,这个事一定是苏联跟中国商量好的,其实没有,赫鲁晓夫根本就不知道。因为后来就是1959年10月2号,双方吵架的时候,毛跟赫鲁晓夫就这个事有一段对话,赫鲁晓夫说:我们都是盟国,都是同盟国,你们在台湾采取那么大的军事行动事先也不跟我们讲一下。毛说谁说没跟你们说呀,不是国防部跟你们说了吗?赫鲁晓夫说哪说了,没有呀。两人就“呛呛”,不谈了,过去了。

你看那个记录就这样,后来是历史学家(考证),因为这个记录当时没有公布,谁都不知道,是刘晓写回忆录的时候,他写的这么写的,说中国事先通过国防部通知了苏联。后来我就查了查,刘晓他怎么知道的,他参加那次会谈了,10月2号那次会谈,所以他听毛这么说了一句。后来很多史学家写东西,都引用了这个,说事先通知苏联,但逻辑上很不通,如果你事先通知了苏联,炮击金门以后,苏联还专门派人来了解情况,到底怎么回事,就现在披露出来的档案,说明苏联当时不了解,不知道中国要干什么。另外有两个最重要的档案,可以说明这个问题,毛泽东在1958年11月20日郑州会议的讲话一个是毛泽东在1958年11月20号,郑州会议的时候有一个讲话,那是在党内,说同志们,都知道炮击金门这个事,所有人都以为这件事是我跟赫鲁晓夫商量的,其实我一个字都没告诉他,我告诉他一个字就算我告诉他了。毛当时其实是非常得意的这件事,他就诓了赫鲁晓夫一道,让他来,完了作那么个架势,又把声明写在双方就国际问题进行了深入讨论,取得了完全一致的意见,其实赫鲁晓夫都不知道他要讨论什么。

中苏对外政策分歧

赫鲁晓夫是1959年9月30号到北京的,就是他第三次访华,那天他们两人谈话谈得挺不错,现在这个记录也看到了,在谈这个记录的时候,毛说的就更明确了,说赫鲁晓夫同志,炮击金门这个事我事先没告诉你,是当时我还没想好到底打不打,就你来的时候,他不是8月初来的吗,他刚走,他就打了,所以毛跟他解释这个事,说你来的时候那会,我还没想好到底打不打,所以就没跟你讲,美国人都以为是咱们俩商量的,结果你看调的美国军舰来回乱转,也是讲得非常得意,当时赫鲁晓夫就不大高兴,但是赫鲁晓夫没说什么。10月2号毛为什么又反口了,双方是吵起来了,因为印度的事,其它的问题以后我们再讲。所以毛就说我是跟你们说了,其实是没说。这个事,一个反映了中共当时的外交方针,跟苏联已经发生了分歧,另外作为同盟国,你采取这么大的军事行动,事先没有知会苏联,这个确实是有问题,作为盟国关系来讲,是你中国主动破坏了这种盟国关系。在这个过程当中,还发生了一些问题,也是弄得苏联人非常不高兴,什么呢?就是响尾蛇导弹事件,最开始的时候,因为当时中国空军用的米格机性能还是不错的,在空战当中,至少是势均力敌,所以它能够进行全面的炮击,后来国民党就老想让美国援助,但是美国也不给他直接的援助,后来就说这样子吧,给你运来一些响尾蛇导弹,响尾蛇导弹响尾蛇导弹是当时最先进的空对空的导弹,苏联当时正在研究这个,他没研究出来,美国研究出来了,也没地儿用,先搁到台湾说你们先试试用,结果一试非常有效,“咚咚”几个导弹,就把中共飞机打下来了,掉下来都不知道怎么回事,怎么掉下来的,因为那会儿还不知道这种空对空的导弹,原来一般都是机关枪打。发射了四颗导弹,有一颗掉地上没炸,后来苏联情报部门得到这个情报,就管中国要,说我们正在研究空对空导弹,你赶快去导弹样品给送来,中国就不给,就拖着,今天在仓库,明天铁道有问题,反正就一直拖。后来苏联人就非常生气,赫鲁晓夫就不干了,说你们中国所有的东西都是苏联给的,你现在弄的地对空导弹,聂荣臻他们正搞着,不是也都是苏联的图纸、苏联的技术,我们管你们要颗导弹,还不是你们的,是美国人的,你都不给,咱们还算盟国吗?后来苏联也故意拖延给中国的地对空导弹的技术材料。聂荣臻跟钱学森他们在搞这个,就着急了,说现在我们研究到一半了,后续材料不来,就找周恩来,后来最后没办法,中国那算了,赶快把这导弹给他们发过去,装起来就发走了。苏联技术人员把箱子打开一看,拆得乱七八糟都装不上了,中国原来他想自己研究,结果研究到最后,毕竟技术达不到那个程度,拆是能拆,但不知道怎么装,特别是把一个什么给弄没了?因为它那个响尾蛇导弹有一个红外线制导系统,那个是当时非常先进的,苏联技术人员发现没了,应该有这么一个东西。也不知道是中国人扣下不给,还是当时给摔坏了,是怎么回事,反正这个事弄的苏联是非常恼火。这么几件事发生以后,在台海危机的后期,因为当时美国要出面干预,威胁中国,说如果你们再不停止的话,我们就要使用核武器,在这个时候,苏联又出面帮了中国一把,所以赫鲁晓夫就发表一声明:如果美国使用核武器,我也使用核武器。当然把这个事就给制止了,我还看到毛专门给赫鲁晓夫写了一封感谢信,非常感谢在关键的时候帮了我们一把。这个弄得赫鲁晓夫就更不高兴了,你中国人抗不过去了,你就找我来帮忙。这次台海危机这个事,就使得中苏之间的,不但感情伤了,也显露出对外政策的分歧。

到了1958年的下半年跟着又发生了一件事,这件事涉及到国内的政策什么呢?就是人民公社的问题因为毛泽东从莫斯科回来以后,就开始全国大炼钢铁搞大跃进,上半年是动员成都会议武汉会议南宁会议就一个会一个会的开到处就是动员。搞大跃进结果是鸡飞狗跳墙,整个计划全打乱了。在经济发展的问题上,在发展道路的问题上,在国内政策问题上,发生分岐在人民公社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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